边城常年被风沙裹缠,风卷沙粒掠过夯土城墙时,总带着几分粗砺的呼啸,近黄昏时,一道瘦削身影牵马入城,马背上悬着柄漆黑长刀,刀鞘陈旧,却透着慑人的寒气。此人年方十八,面如寒霜,唇色泛白,正是自江南万里寻仇而来的傅红雪。

他进边城的第一个夜,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,簌簌作响。屋内无灯,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一缕,映得少年紧攥刀柄的手,指节发白。忽然门轴轻响,一个女子身影飘入,衣袂带起淡淡的脂粉香,却无半分轻浮。

“莫点灯。” 女子声音温柔如春水,是少女特有的清软,“你若见了我的模样,白日里遇上,旁人瞧你神色,便会露了破绽。”

傅红雪默不作声。他生有夜眼,纵是暗室也能视物,却见那女子始终背对着月光,青丝垂肩,身形纤细,偏偏面容藏在暗影里,如蒙了一层薄雾,任他目力再好,也瞧不真切。他想问什么,喉结动了动,终是忍住,这是母亲花白凤派来的人,是他在万马堂的眼线,他信她。

那夜之后,傅红雪便从男孩成了男人。他只记得女子的声音,记得她指尖的微凉,却记不清她的模样。他在心里悄悄认了她,把她当作此生唯一的媳妇,哪怕连她名字都不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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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拂晓,傅红雪醒来时,枕边已空,只留一缕残留的香气。他起身束好刀,按母亲的吩咐,先去城中 “别离馆” 吃碗面,那是边城最热闹的去处,吃喝玩乐一应俱全,也是打探消息的绝佳之地。

别离馆里人声嘈杂,酒气与面香混在一起。傅红雪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要唤店家,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刀上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邻桌坐着个青衫少年,眉目俊朗,嘴角噙着笑意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,正是 “小李飞刀” 李寻欢的传人叶开。

“阁下这柄刀,是白家的‘神刀’吧?” 叶开笑着开口,声音清朗,“江湖中能配此刀的,除了‘神刀无敌’白天羽的后人,再无第二人。”

傅红雪脸色一沉,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。他此行是为报十八年前的血仇,不愿过早暴露身份,当下只低哼一声,不置可否。

此时,柜台后转出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温和,正是别离馆老板萧别离。他目光扫过傅红雪的刀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,随即堆起笑:“客官要碗什么面?咱这的牛肉面,在边城可是一绝。”

傅红雪尚未答话,邻桌几个锦衣少年已闹了起来。为首的是本地世家子赵五爷,眼高于顶,见傅红雪衣着朴素,又面色阴沉,便故意撞翻他的筷子:“哪来的穷小子,也配在别离馆吃饭?滚出去!”

傅红雪指尖泛白,刀鞘已微微颤动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手, 一旦暴露实力,马空群必会警觉,剩下的七个仇人便难寻踪迹。他咬牙忍下,指尖几乎嵌进掌心。

“赵兄这话说得不对。” 叶开忽然起身,挡在傅红雪身前,依旧笑着,眼神却冷了几分,“江湖人在外,凭的是本事,不是衣装。再说,这位兄台是我朋友,你动他,便是不给我叶开面子。”

赵五爷素来忌惮叶开的小李飞刀,闻言顿时蔫了,悻悻地瞪了傅红雪一眼,带着手下悻悻离去。傅红雪看着叶开的背影,心里竟生出几分别扭,叶开比他俊,比他洒脱,连化解麻烦都这般轻松,让他莫名的不喜。

面刚上桌,门外进来个家丁模样的人,径直走到傅红雪面前,躬身道:“傅公子,我家主人万马堂马空群,有请公子与叶开公子明日赴万马堂一叙。”

傅红雪握着筷子的手一顿。马空群十八年前血洗白家的主谋,竟主动邀他?他压下心头波澜,冷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家丁走后,叶开凑过来,挑眉道:“马空群这老狐狸,倒是比我想的更心急。明日万马堂,怕是有好戏看。”

傅红雪没接话,几口吃完面,便起身离去。他不知道,此时别离馆的后院,萧别离正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杀意渐浓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十八年。十八年前,他是血洗白家的凶手之一;十八年后,他守着别离馆,只为等白天羽的儿子来,亲手了断这血海深仇。

次日清晨,傅红雪与叶开同往万马堂。路经一片荒林时,忽有女子歌声从林深处传来,凄婉动人,却透着不祥:

“天皇皇,地皇皇,眼流泪,月无光。一入万马堂,刀断刃,人断肠。

天皇皇,地皇皇,泪如血,人断肠。一入万马堂,休想回故乡。”

傅红雪勒住马,皱眉细听。那声音…… 竟与昨夜那女子的声音有几分相似,只是多了几分沧桑。叶开却笑道:“这是万马堂的‘示警歌’,看来马空群的后院,并不太平。”

歌声渐歇时,林子里走出个青衣女子,容貌秀丽,眼神却藏着几分复杂,正是花白凤当年的丫鬟、如今潜伏在万马堂的沈三娘。她见了傅红雪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,却只对着叶开福了福身:“叶公子,傅公子,随我来吧。”

万马堂果然气派,朱门高墙,门前侍卫个个腰佩长刀,神色肃穆。进了堂内,马空群已端坐主位,年过五旬,须发微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dm.q1u8.HK|dt.q1u8.HK|dz.q1u8.HK|ed.q1u8.HK|el.q1u8.HK|eq.q1u8.HK|fj.q1u8.HK|fq.q1u8.HK|fr.q1u8.HK|g9.q1u8.HK|他一眼便认出了沈三娘,十八年前,他是白天羽的小弟,常去白家,自然见过花白凤身边的这个丫鬟。纵使沈三娘已长了十岁,那份眉眼间的柔婉,却分毫未变。

马空群不动声色,只笑着对傅红雪道:“傅公子年轻有为,初到边城便声名远播,马某佩服。” 说罢,又看向沈三娘,“三娘,替我好好招待两位公子。”

这 “好好招待”,却是将沈三娘留在身边,名为待客,实为监视。沈三娘心中恨极。她本是来监视马空群的,如今反被他困住,连传递消息都难。这份恨意,竟让她想起昨夜与傅红雪的温存,那是她报复马空群的方式,也是她压抑十年的苦楚的宣泄。她恨马空群,可与他做了七年夫妻,那份恨里,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。

正思忖间,堂外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,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进来,肩宽背厚,手中握着柄阔刀,正是马空群手下第一打手公孙断。他见傅红雪面生,又瞧着不顺眼,当即冷笑道:“哪来的毛头小子,也配让堂主亲自招待?” 说罢,便要伸手去推傅红雪。

傅红雪身子一僵,手又按在了刀柄上。他只杀马空群和那七个凶手,公孙断不在其列,可这挑衅,却让他难以忍受。

“公孙兄何必动怒?” 叶开及时上前,笑着拦住公孙断,“傅公子是我朋友,也是堂主的贵客,你这般无礼,可不是万马堂的待客之道。”

公孙断素来怕叶开的飞刀,只得悻悻收手,却仍瞪着傅红雪:“小子,别以为有叶开护着就没事,在万马堂,还轮不到你撒野!”

傅红雪脸色更沉,却终是没动手。他知道,一旦撕破脸皮,便查不到另外七个凶手的下落了。可他性子执拗,不会装假,那股子冷硬,落在旁人眼里,反倒更显格格不入。

宴席过半,沈三娘借口 “请翠浓来陪客”,悄悄离了堂。她快步走到后院,见翠浓正倚在廊下,容貌娇媚,眼神却带着几分轻佻,这是马空群的私生女,也是他安插在沈三娘身边的眼线。沈三娘以为自己早收买了翠浓,却不知翠浓早已把她的一举一动,都告诉了马空群。

“你去前厅,陪傅公子说话。” 沈三娘压低声音,“让他以为,你才是昨夜与他在一起的人。”

翠浓眼珠一转,笑着应了。她本就想接近傅红雪,探探他的底细,如今正好顺水推舟。

前厅里,傅红雪正独自饮酒,忽闻一阵香风袭来,抬头便见翠浓笑着走来,容貌秀丽,温柔可人,竟与他想象中“媳妇” 的模样,分毫不差。他心中一动,刚要开口,却见叶开也走了过来,笑着与翠浓打招呼。

傅红雪的心头,竟莫名生出几分嫉妒。他别过脸,不再看二人,却没察觉翠浓与叶开对视时,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,昨夜,翠浓其实是与叶开在一起的。

宴席散后,傅红雪回到沈三娘为他租的屋子,心中满是纷乱。他想起翠浓的笑容,想起昨夜女子的声音,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。忽听门外有脚步声,他拔刀转身,却见沈三娘走了进来,神色复杂:“傅公子,你要小心翠浓,她……”

话未说完,门外传来公孙断的怒骂声。沈三娘脸色一变,忙道:“我先走了,你莫要暴露身份。” 说罢,匆匆离去。

傅红雪收刀坐下,心中却更乱了。他不知道,这万马堂里,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每个人都藏着秘密,而他,就像闯入蛛网的飞虫,早已被那张名为 “仇恨” 的网,缠得越来越紧。

几日后,傅红雪又去别离馆吃面。刚坐下,公孙断便带着几个打手闯了进来,径直走到他面前,一脚踹翻桌子:“小子,上次在万马堂给你面子,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?”

面条洒了一地,热汤溅到傅红雪的衣摆上。他握紧刀柄,指节微颤,却仍在忍。公孙断不是他的仇人,他不能动手。

“公孙兄,你又何必为难傅公子?” 叶开及时出现,挡在傅红雪身前,“不过是一碗面,值得你动这么大的火?”

公孙断瞪了叶开一眼,却不敢发作,只得指着傅红雪骂道:“小子,下次再让我看见你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 说罢,悻悻离去。

傅红雪站起身,没看叶开,径直向外走。他讨厌叶开,讨厌他总是这般洒脱,讨厌他总能轻易化解麻烦,更讨厌他与翠浓的亲近。

刚出别离馆,便见公孙断正拦住两个女子,正是沈三娘与翠浓。公孙断盯着沈三娘,狞笑道:“三娘,你总是躲着我,今日总得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吧?”

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样子吗?” 沈三娘忽然开口,声音竟与昨夜那女子的声音一模一样,清软,温柔,带着少女的娇憨。

傅红雪猛地回头,只见翠浓正含笑望着他,眉眼弯弯,与他记忆中 “媳妇” 的模样,完美重合。他心中一震,刚要上前,却见公孙断伸手去打翠浓:“不过是个青楼女子,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!”

“住手!” 傅红雪厉声喝道,拔刀出鞘。刀光一闪,却未伤人,只是用刀鞘轻轻一挡,便架住了公孙断的手。

公孙断一愣,随即大笑:“怎么?你还护着这个青楼女子?你不知道她是别离馆的头牌吗?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?”

“住口!” 傅红雪怒喝,眼中寒光乍现,“拔刀!”

公孙断见他动了真怒,也不敢大意,当即拔出阔刀,挥刀便砍。他的刀法刚猛,劈风有声,在边城也算有名有姓。可傅红雪的刀,却快得不可思议,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,只听 “噗” 的一声,漆黑的刀锋已完全刺入公孙断的胸膛。

公孙断瞪大眼睛,口中涌出鲜血,至死都没看清傅红雪的刀,只看见他握刀的手,稳如磐石。

傅红雪拔出刀,鲜血顺着刀鞘滴落,溅在地上,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。他看着公孙断的尸体,忽然弯腰,剧烈地呕吐起来,这是他第一次杀人,那股血腥气,让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
边城震动。没人想到,这个看似阴郁的少年,竟有这般快的刀。

傅红雪扶着墙,慢慢站直身子,却见翠浓正站在不远处,眼神复杂地望着他。而叶开,也站在别离馆门口,似乎想说什么。傅红雪没理他们,转身便走,他不想看见叶开,更不想面对翠浓。

可他刚走几步,便听见有人议论:“那不是别离馆的头牌翠浓吗?没想到傅公子竟会为她拔刀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,翠浓虽说长得美,却是个青楼女子,傅公子怎么会看上她……”

傅红雪的脚步猛地顿住。青楼女子?他心中的 “媳妇”,他为之拔刀杀人的女子,竟是个青楼女子?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,比刚才呕吐时更甚,仿佛吞了只苍蝇。ge.q1u8.HK|gg.q1u8.HK|h4.q1u8.HK|hb.q1u8.HK|he.q1u8.HK|hm.q1u8.HK|ho.q1u8.HK|hr.q1u8.HK|ie.q1u8.HK|is.q1u8.HK|他回头看向翠浓,见她正与叶开说话,笑容娇媚。那笑容落在他眼里,却只剩虚伪。他更恨叶开了,叶开一定早就知道翠浓的身份,却从未告诉过他!

此时,沈三娘正悄悄拉着叶开,走到僻静处。她眼中带着几分急切:“叶公子,昨夜你没去找翠浓,对不对?你答应我,忘了昨夜的事。”

叶开挑眉,却没点破,他早已看穿沈三娘的心思,也知道昨夜与傅红雪在一起的是她。他笑着点头:“三娘放心,我不是多嘴的人。”

沈三娘松了口气,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,叶开的洒脱,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白天羽。若能与他联手报复马空群,或许……

可她不知道,此时的别离馆后院,萧别离正对着五个黑衣人冷笑。这五人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 “江湖五毒”,擅长用毒与易容,是萧别离花高价请来的。

“傅红雪的刀很快,你们要小心。” 萧别离声音冰冷,“我已将你们易容成街坊,其中一个,还是他的房东。今夜三更,取他性命!”

江湖五毒领命而去。萧别离望着窗外的月色,眼中满是恨意,他的父亲 “千面人”,当年死在白天羽刀下,这笔仇,他必须报!

三更时分,傅红雪正在屋中擦拭长刀,忽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抬头,见房东推门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汤药:“傅公子,天凉了,我熬了碗姜汤,给你暖暖身子。”

傅红雪心中起疑,他从未与房东有过交集,为何今夜突然这般殷勤?他刚要拒绝,忽觉一股腥气飘来,正是江湖五毒常用的 “销魂散”!

“你是谁?” 傅红雪拔刀,刀光一闪,便向房东刺去。

房东脸色一变,猛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青黑的脸,正是江湖五毒之一。他手中甩出一把毒针,直逼傅红雪面门。

傅红雪侧身避过,挥刀便砍。可另外四个 “街坊” 也冲了进来,个个手持毒器,围攻傅红雪。他虽刀法快,却架不住五人联手,又要提防毒器,渐渐落了下风。

就在此时,一道白光闪过,“咻” 的一声,一枚铜钱钉在墙上,正中毒针的路径。叶开大步进来,手中握着小李飞刀,笑道:“五位兄台,欺负一个后辈,未免太不地道了吧?”

江湖五毒见是叶开,顿时慌了。他们深知小李飞刀的厉害,转身便要逃。可叶开的刀,比他们更快,五声轻响过后,五人皆倒在地上,眉心插着一枚飞刀,早已气绝。

“萧别离派他们来的?” 叶开看向傅红雪,语气严肃。

傅红雪点头,握紧长刀:“他是十八年前的凶手之一。”

二人刚要去寻萧别离,却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走进来,手中握着柄细长的剑,容貌俊朗,正是 “第一杀手” 路小佳。可他刚要动手,却忽然笑了:“叶开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叶开也笑了:“灵琳,别装了,我早就认出你了。”

白衣少年摘下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娇俏的脸,正是叶开的未婚妻丁灵琳。她撅着嘴:“我就是想帮你嘛,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
正说着,门外又进来个白衣少年,与丁灵琳长得有几分相似,正是真的路小佳,丁灵琳的亲哥哥。他见妹妹在此,当即皱眉:“灵琳,你怎么又胡闹?萧别离雇我来杀傅红雪,可你在这,我不能动手。”

路小佳离去后,叶开与傅红雪直奔别离馆。萧别离见他们进来,知道事已败露,当即拔出腰间的软剑,便向傅红雪刺去。

“你父亲千面人,死在白天羽刀下,对不对?” 叶开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。

萧别离的动作猛地顿住,眼中满是震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,还知道一件事。” 叶开看着傅红雪,语气沉重,“傅红雪,你不是白天羽的儿子。我才是。”

傅红雪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一步,刀几乎脱手。他一生都在为报仇而活,如今却被告知,他不是白家后人?那他这十八年的苦,这一路的颠沛流离,又算什么?

萧别离也愣住了,随即大笑:“我等了十八年,竟找错了人!” 他看着叶开,眼中满是绝望,“我打不过你,可我不能对不起父亲。” 说罢,便要拔剑自刎。

“住手!” 叶开拦住他,“你父亲的死,是江湖恩怨,与傅红雪无关。我宽恕你,你也宽恕自己吧。”

可萧别离却摇了摇头,猛地夺过叶开的飞刀,刺向自己的心脏:“我对不起父亲,也对不起白家…… 这条命,就当赔给你们了。”

萧别离死后,傅红雪的世界彻底崩塌了。他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手中的刀,仿佛有千斤重。

此时,万马堂方向传来火光。马空群见傅红雪杀了公孙断,又识破了萧别离的计谋,知道自己不是对手。他一把火烧了万马堂,把儿子小虎子托付给叶开,抛弃了女儿马芳铃,只带着沈三娘,连夜逃出边城。

傅红雪回过神,握紧长刀,便要去追马空群。翠浓却追了上来,拉住他的衣袖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傅红雪皱眉:“我报仇,与你无关。”

“我想帮你。” 翠浓眼中带着几分恳求,“我知道马空群的下落。”

傅红雪犹豫了一下,终是没推开她。叶开看着翠浓,心中却起了疑,翠浓是马空群的私生女,为何要帮傅红雪?他暗下决心,若翠浓敢害傅红雪,他便绝不留情。

一路追来,傅红雪与翠浓行了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他们一起住破庙,一起吃冷馒头,一起躲避马空群的追兵。傅红雪虽仍介意翠浓的身份,却渐渐对她生出几分依赖,这是他第一次有人陪伴,第一次感受到除了仇恨之外的温暖。

三个月后,他们来到白云庄,马空群的藏身之地。傅红雪让翠浓在庄外等候,自己独自进庄。他不想让翠浓冒险,却没说出口,他性子执拗,连关心都带着几分生硬。

翠浓却误会了。她以为傅红雪嫌弃她,不愿让她进庄,心中又悲又怒。她竟找到路小佳,挑拨道:“傅红雪看不起我,你若能杀了他,我便……”

路小佳却笑了:“我不会杀他,你也别再痴心妄想了。”

翠浓碰了一鼻子灰,又去找送他们来的马夫,哭着让马夫带她走。她觉得自己卑贱,配不上傅红雪,与其被他抛弃,不如自己先走。

傅红雪在白云庄里,没找到马空群,却杀了庄主袁秋云和凶手之一的柳东来。他走出庄时,见翠浓不在了,心中顿时空了,他以为翠浓会等他,却没想到她竟走了。

那一夜,傅红雪第一次买醉。他坐在酒馆里,喝得酩酊大醉,眼泪混着酒液流下。他不知道,此时有个壮汉正盯着他,正是凶手薛斌的儿子薛大汉。

薛大汉假意上前,与傅红雪称兄道弟:“傅公子,别伤心了,女人如衣服,没了再找便是。” 他带着傅红雪去烟花街,让他沉迷酒色,想借此消磨他的意志。

傅红雪堕落了十三天。这十三天里,他日日饮酒,夜夜笙歌,把报仇抛到了九霄云外。薛大汉见时机成熟,便翻脸了:“傅红雪,我父亲死在你手上,今日我要为他报仇!”

傅红雪此时犹如行尸走肉,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。薛大汉挥拳便打,路小佳也在一旁看着,并未出手,他与薛大汉是朋友。

就在傅红雪要被打死时,翠浓冲了进来。她看着傅红雪颓废的模样,心中又痛又悔,她知道了傅红雪不是嫌弃她,而是真的在乎她。她扑到傅红雪身前,挡住薛大汉的拳头:“不许你伤他!”

傅红雪看着翠浓的背影,忽然清醒了。他猛地拔出长刀,刀光一闪,便刺进了薛大汉的胸膛。薛大汉倒在地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至死都不敢相信,这个颓废的少年,竟还有这般快的刀。

路小佳见薛大汉死了,便要动手。叶开及时赶来,拦住他:“路兄,此事与你无关,还是走吧。”

路小佳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傅红雪看着翠浓,眼中满是愧疚:“对不起,我不该……”

翠浓摇头,泪水滑落:“是我不好,我不该离开你。”

那一夜,他们再次拥有了彼此。傅红雪也终于知道,那夜与他在一起的,不是翠浓,而是沈三娘。可他不在乎了,他爱的是翠浓,是这个陪他吃苦、为他拼命的女子,哪怕她曾是青楼女子,曾是马空群的眼线。

天明后,傅红雪却又犹豫了。他怕翠浓再离开他,怕这份温暖只是短暂的幻觉。与其被她抛弃,不如他先放手。他趁翠浓未醒,悄悄离去,去杀最后一个凶手薛斌。

他告诉自己,他是为报仇而活的,其他的事,都不重要。傅红雪杀了薛斌后,成了江湖中的 “刽子手”,他杀了薛斌满门,人人都骂他冷血无情。他不在乎,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少了什么。

就在他犯羊癫疯,倒在路边时,翠浓找到了他。她面色憔悴,明显瘦了许多,却还是细心地为他擦拭嘴角的白沫,通宵达旦地照顾他。

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 翠浓握着傅红雪的手,眼神坚定,“我已结了婚,不会再有人说我配不上你了。”

傅红雪知道,她是编的,她只是怕他再赶走她。他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。

可好日子没过多久,便有杀手来寻傅红雪。翠浓为了保护他,替他挡了一剑,倒在他怀里。她看着傅红雪,笑着说:“我终于…… 配得上你了……”

傅红雪抱着翠浓的尸体,泪水汹涌而出。他这才知道,翠浓是马空群的私生女,她最初跟着他,是为了替马空群杀他。可她后来爱上了他,甚至背叛了马空群。

他把翠浓葬在山巅,那里是边城最高的地方,每天清晨,第一缕朝阳都会照在她的坟墓上。他坐在坟前,守了三天三夜,直到朝阳再次升起,才缓缓起身,他要为翠浓报仇。

可他没想到,杀死翠浓的幕后黑手,竟是丁灵中,白天羽的私生子,他同父异母的兄弟!他怎么能杀自己的兄弟?

更让他崩溃的是,沈三娘自杀了。她被马空群抛弃,又被傅红雪弃之如履,觉得活着已无意义。她给叶开留了封信,只求他不要杀马空群。

傅红雪找到马空群时,他正躲在一个破庙里,形容枯槁。傅红雪拔刀,便要杀他。

“住手!” 叶开赶来,甩出一枚飞刀,打断了傅红雪的刀,“傅红雪,你不能杀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 傅红雪红着眼,声音嘶哑。

“因为你不是白家后人。” 叶开语气沉重,“我才是白天羽和花白凤的亲生儿子。你,只是母亲找来的替身,她想让你替我报仇。”

傅红雪如遭五雷轰顶,手中的刀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。他一生都在为别人的仇恨而活,如今仇报了,爱人死了,连自己的身份,都是假的。

马空群看着他们,忽然大笑:“原来如此!原来我怕了这么久,竟怕错了人!” 他站起身,向傅红雪鞠了一躬,“傅公子,十八年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可翠浓是我的女儿,她爱你,你也爱她,这笔仇,就算了吧。”

傅红雪没说话,只是捡起刀,转身离去。他不想杀马空群了,也不想报仇了,他的世界,早已随着翠浓的死,崩塌了。

他回到翠浓的坟前,坐在朝阳下,望着远方的边城。风沙依旧,刀影已散,只有那缕朝阳,永恒地照在坟上,像他们那段短暂却炽热的爱情。

叶开站在远处,看着傅红雪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傅红雪这一辈子,都不会忘了翠浓。

而傅红雪也知道,只要他活着,翠浓就永远活在他心里。他会带着这份爱,继续走下去,哪怕前路茫茫,哪怕只剩一把刀,一个人。

这就是江湖,这就是人生,仇会了,情会断,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,却会永远留在记忆里,像山巅的朝阳,永恒不灭。

发布于:四川省